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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匡亚明先生(纪实散文)
2022-05-11 21:13:23   来源:wx   评论:0 点击:

怀匡亚明先生(纪实散文)原创来日方长绿水青山文化园地2022-05-11 10:12怀念匡校长 -- 千帆张 坦率地说,本文题目是模仿丰子恺怀

怀匡亚明先生(纪实散文)

 来日方长 绿水青山文化园地 2022-05-11 10:12

怀念匡校长 -- 千帆张

       坦率地说,本文题目是模仿丰子恺怀念其恩师弘一法师的散文名作《怀李叔同先生》而设的。李叔同与南京大学颇有渊源,校歌即由其谱曲。李、匡二人皆为谦谦君子,值得后人永久怀念。——题记

每年5月20日是母校南京大学官方校庆日。

如今520这个数字因谐音“我爱你”,颇受商家重视,年轻人在这天往往携情侣超额消费,送鲜花、购礼品、看电影、吃夜宵,欢度一晚竟耗去一周的薪水。

对于我们这辈人来说,一提520立马想到1970年5月20日首都各界群众50万人在天安门广场隆重集会,支持世界各国人民反对美帝国主义的斗争,中国政府还发表庄严声明,呼吁“全世界人民团结起来,打败美国侵略者及其一切走狗”,因而每年5月一度被誉为“红五月”。

南京大学定5月20日为校庆日一直追溯到1947年。那年5月20日,宁、沪、杭地区16所学校6000名多学生在南京举行大规模游行示威,被国民政府特警残酷殴打,共打伤学生119人,被捕师生22人,这就是震惊全国的“5·20惨案”。血案发生后,学生运动进一步发展为全国性的“反饥饿、反内战”运动,社会各界广泛同情和支持,使全民民主运动走向高潮。因为这一天具有红色纪念意义,新中国成立后被南京大学定为校庆日。

众所周知,1947年的中央大学无论是学校院系,还是校址,与今日的南京大学完全不是一回事。当时中央大学一度被誉为“亚洲第一高校”,校址在如今东南大学四牌楼校区。如今的南京大学是在1952年由原中央大学和金陵大学的文学院、理学院合并而成。因此严格地说,南京大学诞生在1952年。再从校庆时间看,1947年5月20日,民国政府还是被世界上绝大多数国家承认的合法政府,将学生反政府的抗议活动日定为校庆日似有鼓动在校学生动乱之嫌。

当然,设立校庆日,怀念校史上名师名家,邀请世界一流学者来校交流,还是值得提倡的。但若将校庆庸俗化,将之为在任学校管理层展示政绩、拉拢显贵的平台,便失去纪念之初心。

以上为题外话,下面转入正题。

一个学校的优良气质、求实风格与主政这座学校德高望重的校长密不可分。在南京大学70年办学史上,有两位校长一直被人津津乐道,一位是现代著名教育家、思想家匡亚明先生,另一位则是继承匡氏办学理念的曲钦岳校长。本文只谈匡先生。

我是1978年9月下旬进入南京大学化学系读书的。那时文.革刚结束不久,对学生开展政.治思想教育很受重视,让大家参加体力劳动便是首选。

国庆节后,系政治辅导员组织新生参加位于北京西路北侧教师宿舍楼建设工地劳动。我们这一组负责搬砖头,即把砖从堆场搬到脚手架上。刚入学很多人都佯装积极,看着争先恐后。前面同学码好砖,蹲下身子,双手兜住最底层那块砖站起来刚走,后面的人便接着码砖。工地上看似一派忙碌景象,身穿深蓝色涤卡中山装的同学胸前粘上红色的砖灰特别醒目。

这时有两辆汽车在工地围挡入口处停了下来,前面的是一辆军用吉普,后面的是一辆豆绿色上海牌轿车。从轿车里走出一位身着灰色中山装的长者,头发稀疏,但仍然顽强地向脑后梳去,在秋天的阳光下,映衬光秃的头皮,很容易让人想起四川的“川”字,细淡的眉毛几乎被褐色粗框眼镜全部遮住,透过眼镜让人接触的目光似有一份慈祥。他拄着拐杖,走路比较慢,每停一处,都努力挺直微微佝偻的身躯。随员不停在向他汇报工程进展。只见长者一会儿点点头,一会儿又不放心地询问建筑材料供应情况。

我们辅导员赶忙挤到前面去,满面笑容,略谄媚道:“匡校长好!您来视察工地啦!”

“哇!”他就是匡校长?文.革中第一位被打倒的大学校长!大家的惊奇都写在脸上。

匡校长对辅导员微笑地点点头。辅导员指着灰头土脸的我们汇报说:“他们是78级新生,由化学系组织来参加劳动锻炼的。”

“噢?”匡校长皱了皱眉头,清了清嗓子,似乎要把声音盖过附近卷扬机的马达声,大声道:“锻炼是需要的,但不能耽误功课。”

“时间不长,就一周。”

“瞎搞!怎么能这样呢?”匡校长立即板起了脸,微微下垂的腮帮上几粒老人斑因为生气而凸起:“结束了文.革动.乱,大家都为实现四个现代化争分夺秒,老师的天职是教学,学生的任务是学习科学文化知识,怎么能让他们把宝贵的时间花在建筑工地上呢?他们的阵地应该在课堂!”

“这个……”不等辅导员分辨,匡校长挥了挥手说:“到此为止,饭前结束。以后不能这么干了。”

见辅导员脸红了,他又换了口气,和蔼道:“文.革十年,耽误了许多,现在是百废待兴。我们要摒弃以前错误的做法,探索更有效的思想教育方法。”大家顿时一阵欢呼:“劳动结束啰!”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匡校长。

我第二次见到匡校长是在大礼堂欢迎全体新生的大会上。大礼堂光线很暗,我拿着入场券摸索找到座位,刚坐下来,主席台上灯光就亮了。整个主席台布置得很简易,只由两张课桌拼接而成,上面铺着紫罗兰色的绒布、放着两只麦克风。主席台背景是一张巨幅蓝色布景,上面挂着白色的华国.锋同志手迹:“努力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的科学文化水平!”

在运动进行曲中,匡校长走上了讲台,这次他没有拄拐杖。在他身后是学校党委第二书记、副校长章德。

他们一落座,整个大礼堂立即鸦雀无声。

会议由章德主持,他在作了简短的欢迎词后就热情地说:“下面就请我们学校党委第一书记、校长匡亚明同志讲话!”大家立即跟着章德热烈鼓起掌来,有的同学甚至激动得站了起来。

那一天匡校长身穿黑色的中山装,在白炽灯光下努力表现得很庄重,但油光发亮的秃顶使这种庄重大打折扣,使会场气氛平添了几分随和。匡校长刚被解放不到一年,他就从蹲“牛棚”说起。说起文.革浩劫,对祖国文化摧残,痛心疾首;谈及西方科技发达、我国落后状况,分外焦急;讲到未来提高整个中华民族科学文化水平,一脸庄重。

他时而挥挥手,时而擦擦脑门上的汗,最后干脆解开中山装上的风纪扣子,大声地说:“同学们:当我们传统的农耕文明在1840年迎头撞上了武装到牙齿、正在无限扩张中的西方工业文明时,便不可避免地爆发鸦片战争,也开始了中华民族百年屈辱史。战败后,国人掀起蓬蓬勃勃的洋务运动,后又发起风起云涌的变法维新,一直到辛亥革命,大清帝国成了民国,独.裁帝制变成了民.主共和,制度发生了变化,可还是强盛不起来。于是国人进一步认为是我们思想文化有问题,以为传统文化阻碍了中国实现工业现代化,所以就要砸烂孔家店,所以要革.命。持续十年之久的文.化大.革.命就是这种革.命的极端形式。这场动乱几乎耽误了一代人。你们能有今天的学习环境完全得益于党中央拨乱反正,必须珍惜这种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我国有些大学,被“四人.帮”插手过多,成了文.革的重灾区,学校声誉每况愈下。我们要吸取教训,绝不能再乱,大家要把所有精力放在学习上,为国家输送更多的人才。在这里我给大家表态,本校任何人,不管是教授、讲师,还是你们其中的任何一位同学,有什么诉求,对什么不满,都可以到办公室来找我,甚至可以到我家里来谈,但千万不要走上街头游行,更不能罢课。作为校长,我保证尽一切可能满足大家正当要求。谢谢大家!“

说完,匡校长站起来,前倾50度,给大家鞠了一个躬。会场上顿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

上课不久后的一天晚上,深秋的月光如水洒在梧桐树上,透过斑驳的叶子,在南园主干道上留下一片片碎影。那晚我从北园提早结束自修赶回宿舍,准备将换下多日的外衣洗了,因为等同学们自习回来,盥洗间太拥挤。

就在我走过第三食堂,正准备左拐走向三舍时,看到有一群人影在移动。我快步向前,原来是学校行政领导、系团委书记、政治辅导员等在陪同匡校长视察学生宿舍。

我跟在后面,见他们走进我们120房间的斜对面一间宿舍,我就在门口观望。那间宿舍有一位同学在自修,见匡校长一行走进来便立即站起身,看着有些窘迫,两只手似乎没处放,只得交叉着使劲地搓。

匡校长和蔼地问他学什么专业,生活怎么样。那位同学因为紧张,有点口吃,但不忘提出诉求:

一是学生宿舍一间住10个人,太拥挤,旅行箱没地方放,只能塞在床下,每次拿物品很不方便;二是盥洗间没有热水,运动出汗无法就近洗澡,能否供应管道热水;三是没电视机,想看一场电视剧都要到校外去,站在居民窗前偷看;四是图书馆预览室太小,借书等待时间又太长,能否改善服务质量。

匡校长很耐心地听,虽然那位同学口吃,但一直没有打断他,而是以鼓励的眼神看着他。

等那位同学说完,匡校长才耐心解释道:“男生宿舍拥挤是暂时的,在你们三舍正南方将很快新建一座宿舍楼(那就是后来的新甲楼);配备电视机不难,下周就可以到位。”他转身对随行人员道,“给化学系每一个年级先配一台,以后条件上去了,每个班级都有。”他略作思索,又说道:”至于借书难、阅读不方便嘛,嗯,我们有规划建设一个新图书馆。学校500多万册藏书确实没地方放。”

不知是有意忽略,还是确实难办,匡校长对管道热水一字未提。他所作的三个承诺,我们在校期间都一一实现。

这就是匡校长,一个答应学生诉求就努力为之变现的长者!

在上二年级的那个冬天,有一天上午十点左右,我正在教学楼前面的草地上做广播操,只见五个身披白大褂、头上扎着白头巾的食堂女工每人推着一辆售货车,在教学楼前一字排开,掀开车上的棉被,顿时腾起一团白雾。

大家好奇地上前一看,原来是卖包子的。据其中一位师傅介绍,这是匡校长提议的,即在上午四节课的中间时段,给同学们准备包子,让大家增加能量,免得上第四节课时因为饥饿而降低学习效果。这对正处在身体发育阶段的我,可谓雪里送炭了。

菜包子三分钱一个,肉包子五分钱一个。如果你要蘸着辣酱吃,还免费提供酱料与托盘。

我几乎每天都在做完广播操后买一只包子,吃了一只还想吃,但微薄的助学金不能供我多买一个。

元旦过后的一天,匡校长陪同外宾路过此地,停下来问大家:“包子味道怎么样?你们喜欢不喜欢?”

“好吃,好吃,太香了!我们喜欢吃,只是买不起。”

“不是有助学金吗?怎么会买不起呀?”他一脸不解。

我连忙挤上前去,给他详细列出了伙食费、书费、业余时间看电影,逛公园购门票、买邮票寄家信等等开支,解释了助学金不够用的因由。

匡校长听完没发一言便默默离开了。

第二年春季开学,我们的助学金就增加了三块五。据传这是由匡校长向教育部蒋南翔部长反映的。蒋部长再向邓小平同志请示。

不久全国所有在读大学生都增加了助学金。别小看这区区三块五角钱,那时可以买一百只包子,分到每天就可以吃上三只。

匡校长不仅是一位引导我们追求真理、积极向上的好校长,还是关心我们生活、爱护我们的长辈。

到了大学三年级,基础课已基本学完,开始学习专业课,学习相对自由。那时南京大学是全国少有的实行学分制的高校。这是由匡校长倡议的,在南京大学首批试点。学分制规定,任何一位同学只要积累必修课、指定选修课的学分,都可以选修其它自己感兴趣,甚至与所学专业无关的学科,比如美术鉴赏、古词欣赏、戏剧创作等等。

我们系有一位同学甚至选修了人体解剖学,考试还获得了高分。我从他那里知道女人的骨头比男人少一根。这位同学毕业后被分配到中国人民解放军武装警察学校,后来成了国内知名的法医专家。

我选修了美术鉴赏和古词欣赏两门课。美术鉴赏课是学校从南京师范大学美术系请来的老师讲的。这位老师对西洋美术史颇有研究,从中世纪教堂画,到文艺复兴三杰,再到法国宫廷画派,一直到近代抽象派和现代野兽派画家的代表作一一讲解,从创作背景,到画家身世,从构图技巧,到色彩使用,娓娓道来,不仅让我们鉴赏到美术作品,更领略了西方文明的渐进过程。

古词欣赏则是由中文系程千帆先生教授的。程先生是匡校长以非常规手段从武汉大学招过来,曾担任中国唐代文学学会会长、江苏省文史馆馆长和南京市文联主席,在校雠学、历史学、古代文学、古代文学批评等方面都取得过卓著成就。程先生授课很认真,上课铃还没响他就把古词写在黑板上了。讲到动情处,他还会吟咏起来。

所谓吟咏就是按照古代音律唱词。记得讲柳永《雨霖铃》那堂课,程先生格外动情,当场把整篇词高声吟咏一遍。一句“多情自古伤离别,更那堪,冷落清秋节!”道出了自古以来所有痴男怨女的心声。

下课时,我们奇迹般地看到匡校长从后排走了过来,原来他也来听课的!大家呼啦一下就要把匡校长围住了。只见他用力拨开人群,走到程先生面前,身体微微前倾,真诚地致谢道:“程先生,您辛苦了!”

程先生笑而不语,静静地收拾教案走出了教室。同学们很快就把匡校长围得水泄不通。有抱怨伙食不好的,有请求晚上延长熄灯时间的,有提议开辟通宵自习室的,还有人重提给每个班级配一台电视机,以方便大伙看体育比赛。

匡校长对每一个建议都认真听,并承诺尽快给大家一个说法。

临走时还再三劝告我们,要从中华传统文化中吸取精华,德智体美全面发展,不断丰富自己,做一个有思想、有道德、有情趣的社会主义新人。

很快就到了大学四年级第一个学期,又是一个冬日的夜晚,我们在看完1982年世界杯亚洲预选赛中国对沙特阿拉伯客场比赛后都很兴奋。那场球赛,中国队上半场0:2落后,下半场接连攻入对方四球,最终以4:2反败为胜。

比赛结束后,一起看球的同学很激动,大家准备出去找一家饭店大搓一顿,好好庆祝一下。

其时,夜已深,街上的饭店都打烊了。

我们一行辗转到了南园的留学生俱乐部,服务员却不让我们进,说这里只对外国教师和留学生开放。

班长很气愤:“旧中国有华人与狗不得入内的地方,那还是在租界,难道新中国还有中国人不让进的地方?岂有此理!这是我们自己的国家,谁也阻挡不了。”

一方坚持要进,一方坚决不让进。

眼看矛盾就要激化,这时有位同学说:“找匡校长!他说过有问题找他的,看看他有什么说法。”

我有些犹豫:“人家一个七十多岁的老人了,天这么冷,这么晚了为这等小事惊动他,是不是太不够意思了?”

但没有人接受我的意见,大家还真的跑到校园保卫处给匡校长家打电话,责问他留学生俱乐部为什么歧视中国人。

匡校长在电话里很客气:“现在已经很晚了,大家先回去休息。明天上午我有一个会,估计九点半就结束,到时候你们到我办公室来谈。先消消气,不要影响明天的学习。”

大家愤愤地回到宿舍,睡了一个囫囵觉。第二天早上九点不到,我和另外两位同学就到了校长办公室门口,敲门,没人应。隔壁会议室却传来了匡校长的声音:“这一批新房必须先分给教学科研骨干!你们看看许多中年教师,孩子都上初中了,还住在筒子楼里。不少科学院学部委员连一间书房都没有,太说不过去了。我不是反对给处长们、科长们分配房子,事情得一步一步来,先解决教授、讲师们的住房问题,然后再考虑行政人员的困难。学校应该为教师服务,为学生服务。”

这是一次学校党委会,主题是研究教职工住房分配。

会议本该上午九点就要结束的,一直开到十点还在进行。多数参会人员不同意匡校长的分配方案,会议就不能形成决议。

匡校长宣布散会,铁青着脸走了出来。看到我们在他门前转悠,便问有什么事。我们刚说明来意,他就拍了拍光秃的脑门抱歉道:“对不起,开会把这事忘了。十一届三中全会后,举国上下都在改革开放。留学生俱乐部的做法与中央要求不一致,是错误的。开放了俱乐部只会有利于对外交流,我马上责成后勤部门处理这件事,最迟下周六就可以解决。”

但这次匡校长食言了,留学生俱乐部一直到我们毕业时都没有对本国学生开放,因为匡校长不久就辞职了。坊间流传由于匡校长在分房问题上不肯妥协,以致于后来召开党.委会不是这位请假,就是那位生病,还有的借故出差,怎么也凑不齐法定人数,只得被迫辞职。

很快就到做毕业论文时间了,我有一位同学的指导老师是本校毕业的,一个很有才华的人。有一次谈起匡校长辞职,他眼睛里泛起了泪光。

他毕业留校后不久就遭逢文革动乱,被卷进了学校造反派,虽然不是骨干,但也参加过几次批斗匡校长的群众大会。

有一次在批斗匡校长的群众大会上,受到蛊惑的他,一时情绪失控,当众强掩住匡校长的头。

后来他越想越觉得自己太莽撞了,多次想找匡校长忏悔,可哪里找得到老校长?匡校长在“牛棚”里一呆就是十年!

等到匡校长恢复了职务,他多次想去道歉,却又不敢、不好意思去。

匡校长多次托在化学系任教的夫人带信给他,请他去校长办公室坐坐。他还是不敢去。

1978年5月的一天,这位老师正在实验室做试验,隐约感觉后面有人跟着,便回头一看,原来是匡校长。

他立刻期艾起来:“匡,匡,匡校长,您,您,您怎么在这里?”

“我在这里已经好一会了,你做试验很投入呀,背后有人站着都不知道。”匡校长笑着道,还轻轻拍了拍这位老师的肩膀。

这个亲昵的动作,让他轻松了不少,马上报以校长抱歉的一笑。

匡校长似乎看出了他心思,倒为他开脱起来:“文.革嘛,完全是颠倒黑白,把人怂恿成了鬼。你那时还是个娃娃,做错了事,认识就好。听其他老师说,你的思想负担很重,没必要嘛。小平同志说得好,团结一致向前看。你要放下包袱,努力工作,把耽误的时光夺回来。你的科研成果就是对我最好的道歉!”

这位老师说此处,不禁感慨:“匡校长,真君子。我再不卖力地干,怎么对得起他老人家啊!”

临近毕业时,虽然匡先生已不再担任南大校长,但同学们还是想请他在我们纪念册上题词,再一次接受他的教诲。请求匡校长题词的任务就落在了另一位口才极好的同学和我的肩上。有他去不会冷场,要我跟着,可以帮衬。

我们步行匡校长的家。按了按门铃,走出一位保姆一样的女孩子,问我们有什么事。我们把来意一说,她就要关门,让我们去省人大常委会的匡校长办公室去找他。

我们正要失望地离开,身穿背心短裤的匡校长走了出来,问明原委便把我们带到书房坐下。

看到我们满头是汗,他亲自切了一只西瓜,用托盘放在我俩面前,然后坐在藤椅上,抱歉地笑道:“最近中央要求不准对领导干部搞个人崇拜。耀.邦同志、紫.阳同志都不题词了。我要应党的号召,所以不能给你们题词。

我一看形势不妙,马上接道:“匡校长,你现在已经不是南大的校长,所以不算是我们的领导,但可以算作南大的一位师长。老师给学生题词也不违背中央指示精神嘛。”

匡校长挤了挤眼睛,一副老顽童的样子,呵呵笑道:“你这个小鬼很会变通,很严肃的事情到你这里就轻松了。好吧!我这个老教师就破这次例。”说完,他就让保姆拿来砚台、毛笔和宣纸铺在书桌上。

我俩一个研墨,另一个按着宣纸。

匡校长沉吟了一会儿,写了一段马克思的话:“在科学的道路上,是没有平坦的大路可走的,只有在那崎岖小路上勇于攀登的不畏劳苦的人们,才有希望到达光辉的顶点。”这一题词复印在我们班毕业纪念册的首页。

时代不同了,社会在变化,匡校长嘱咐犹在耳边,时常鼓励我们认真工作,不断进取,努力为国家富强而奋斗。

金无足赤,人无完人。因匡校长是资深老干部,级别高。他担任名校校长多年,决策很果断,但若调查不够,也会滑入武断的泥潭,甚至给同僚以霸道口实。

尽管他文革后主政南大口碑不错,但他在处理哲学系一男生事件上,确实不对。

那时我还在低年级,学校曾闹过一次学潮,持续时间长达半个多月之久,虽然没有罢课,但校园里贴满了大字报、小字报。

据传事情原委是这样的:哲学系学生会男生在1977年恢复高考前曾结识一位女友。女友出生高干家庭,平时爱耍小性儿,该同学处处谦让,百般周旋,方使这段恋情得以延续。

后来女方家长看中了另一位高干子弟,便对该同学直翻白眼。

该同学觉得相交无望,也就慢慢地与女友疏远了关系。等到该同学考取了南京大学哲学系,还被选为学生会干部,眼看前途无量,女方又积极争取与之续缘。

这时该同学不答应了。

女方家长就通过省委某位领导给学校施加压力,还把该同学说成是现代的陈世美。

感情上的事,原本就没有对错,而在于合适与否。可匡校长偏听偏信,给了这位学生一个最严厉开除学籍处分。客观地说,这个处分过于严厉,不像匡校长一贯呵护学生的风格。

我对他另外一件事也很失望,即刘少.奇主席平反后,他给其夫人写了一封信,登载校刊上,信中语言多有谄媚,我感觉这与他作为中国大学访问团团长游历多个西方国家的教育家身份严重不符。

十一

匡校长在职业生涯里一直坚持学习,离休后还担任过中国孔子研究会会长。在他的领导下,该研究会出版了数百万字的儒家经典著作精解一类的书籍,为研究、普及国学做出了巨大的贡献。文.革前匡校长就是国家六级干部,比时任江苏省委第一书记还高出三级,但我们学生从不见他有官派作风。匡校长,亚明先生是一位好校长,一位好长辈,还是一个可爱的老头儿。我怀念他,所有立志高质量建设中国一流大学的人都应该怀念他。

图片

 

作者,来日方长,实名滕业龙,江苏扬州人,1961年生,1982年毕业于南京大学化学系,现已退休。退休前供职江苏省常州生态环境局。自忖认真做事,真诚待人。虽仕途一无建树,却也省去巴结显贵之奔波与盘算得失之纠结,最终干干净净“毕业”职场。退休后,以码字、钓鱼为乐。此文重在公益,若存缪误,请留言指正,不才定当斟酌。微信、电话:13961163132。

初写2016年3月12日晨
完稿2022年5月10日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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